阿弟是个特别的大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 慈   琪 
  

      每天吃晚饭的时候,哥哥第一个跑进厨房,姐姐第二个,大家饭吃到一半时,阿弟才走进来,从兜里抓出脏兮兮的毛虫。妈妈得匆匆扒完几口饭,把阿弟的脸和手指抹干净,然后洗很多很多脏衣服。有时候阿弟在外面把衣服弄脏了,觉得很对不起妈妈,就去小河里把自己连人带衣服洗一遍,高高兴兴地回家去。可妈妈说,阿弟这副湿淋淋的样子叫她更生气。
    哥哥姐姐也不爱带阿弟玩。有同学来家里的时候,哥哥总是说,阿弟,出去玩。他怕阿弟在同学面前说傻话。如果是中午,太晒了,阿弟就赖在屋里不肯走,直到姐姐掏出她最后一块玉米糖,塞到阿弟兜里,他才高高兴兴地跑出去。
    阿弟家住在山下的镇子里,大家每天都去上学,回来都是很烦很累的样子。只有阿弟可以到山上去玩,嘴里嚼着姐姐给的零食,手里扯着哥哥做的纸风筝,想什么时候回家,就什么时候回家。他也愿意把山上好玩的事儿告诉他们,可是没人相信,更没人爱听。
    比如,如果在山顶跟星星说想要好吃的,星星会答应一声,“叮。”阿弟就能找到一些落在树丛里的浆果。如果星星没有听到,老松树会答应一声,“呼。”阿弟就能在树洞里掏出几个松球。如果老松树也没听到,总有什么东西会答应阿弟的。
    八岁那年的一个中午,阿弟坐在山顶和大家聊天。太阳晒得大家又暖又困,渐渐地,没人说话了。
     阿弟肚子咕咕叫了起来,问:“谁有吃的?”周围静悄悄的。阿弟只好爬起来拍拍草屑回家了。但路上突然刮起了风,好多枝叶簌簌地落在阿弟身上。拾起来一看,是大串大串的槐花啊!软白的小花瓣,嚼一下蜜甜蜜甜。
    那天傍晚,阿弟吃完饭就跟妈妈说要上山去,谢谢槐树的花。妈妈担心他晚上在山里跑迷路,叹了口气,让他乖乖待在家里。阿弟一急,喊:“妈妈,你要是不信,为啥不跟我去看看呢?”
    “信信信。”妈妈摸出来一筒崭新的彩色铅笔,还有一个白纸本子,塞到阿弟手里,“在家里玩不是挺好吗?老爬山也怪累的。”
    阿弟眼睛都看直了!平常他都是捡哥哥姐姐用剩的小铅笔头,只能捏着画,妈妈对阿弟说,这次买的铅笔有24支!只许阿弟用,他们都没有。阿弟受宠若惊,又有点不好意思,问:“为什么奖励我呀?”
    “因为……因为你听妈妈的话呀。”
    阿弟很开心,但他转头就忘记了妈妈的话,抓起铅笔跑向正在桌边做作业的哥哥姐姐。
    “新笔!”阿弟塞了一把给哥哥,又塞了一把给姐姐,每人8支,他反复数了好多遍。“看,都是新的!”
    哥哥姐姐互相看了一眼,继续低头做作业。那16支铅笔被默不作声地放到属于阿弟的那一边,和剩下的8支堆在一起。
    阿弟茫然地瞅着他们,直到姐姐无可奈何地抬起头,
    “那是买给你的,我们不用。”
    说完,她低头专心写字了。阿弟看了看他们的笔盒,最好的铅笔也只有手指头那么长。
    不知为什么,阿弟突然哭了起来。
 
    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,又好像只过了几个下午,阿弟和哥哥姐姐就长大了。妈妈却没有像他们一样,变得更漂亮,更有力气。她靠在床头上,叹气,流眼泪,一整天都喝不下一碗粥。
    那天傍晚,哥哥姐姐和阿弟陪在床边,妈妈半睁着眼睛,一个个地对他们说话,慢慢地,她呼吸变得困难,声音也微弱了。她含着一口气,痛苦地翻转着身子,“我怕呀,那么多事情还没做完。我真想活下去。死后还能做啥呢?啥都做不了。再也看不到你们了。阿弟以后怎么办……”
    哥哥姐姐抓着她的手,不知道怎样让她好过一点,难过得说不出话。
    阿弟也忍不住鼻子发酸。他说:“妈妈你要是怕,就往咱这儿的山上走,到山顶住着。我让老松树帮我找一个最好的鸟窝!它说过啦,人的灵魂喜欢住在鸟儿不要的窝里,等到第二年就会变成小鸟飞出来。妈妈,你变成戴菊好不好?戴菊头顶会长出一只太阳,可漂亮啦!我们说好了,明年你变成戴菊飞回来好不好?我会把这里的野猫都赶走的!”
    “你别说这些了,妈听着都好笑。”哥哥叹了口气,喃喃地说。
    妈妈真的笑了,她平静地躺了很久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她的灵魂离开时,一定不再害怕了。阿弟就知道,告诉她以后会发生的事情,她心里就踏实啦!到山顶的路,阿弟带妈妈走过许多次,她认得的。
    妈妈住到山顶后,哥哥和姐姐就去外面的城市工作了。阿弟坚持住在山脚小镇的老屋。要不然妈妈变成戴菊回来后,就看不到他了。镇上的人不肯雇他做事,他就走十几里路去邻镇,找了个商店打工。
    邻镇比阿弟的小镇大,商店里的人每天来来往往,买完东西就走,都不跟阿弟说话。每个月最后一天,他去老板的办公室领工钱。进门要先鞠一躬,说:“老板好。”老板永远在算账,头也不抬地从一沓沓钞票里拣出几张,从桌子那头推给阿弟,挥挥手让他快点出去。
    阿弟心里怪孤独的。独自去买芒果汁和烤面包时最孤独。
    其实,没人搭理他,也许是好事。小时候,陌生人跟他聊上几句,就会把妈妈拉过去偷偷问:“你家小孩怎么了?”而妈妈总是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的脑袋,小声解释,回家再告诉阿弟,在外人面前不要乱说话,他们会把阿弟当成撒谎的小孩的。
    阿弟不明白,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“把鸡蛋埋在土里,能长出黄叶子的大树”,他明明在山里看到一颗绿斑点的鸟蛋掉进一个洞里,过了两个月,洞里就长出了一棵树,叶子圆溜溜、绿斑斑的。他们总是不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事情,怀疑阿弟说谎,好像阿弟要从他们那儿骗什么东西似的。
    所以,阿弟依然日复一日孤独地工作着,一边期待着能交上一个好朋友,一边害怕万一,别人突然跟他搭话怎么办?

    初冬,一只章鱼走进了商店。
    起初,阿弟没认出那是章鱼。它长得异乎寻常地高大,阿弟以为进来了一个戴着尖帽子,穿着皮衣的大块头客人。直到它凑过来,伸出酒瓶一样粗的触角,敲了敲阿弟的胳膊,问:“有沙丁鱼罐头吗?”
    阿弟吃了一惊,使劲眨眨眼睛,章鱼依然站在他面前。
    “有沙丁鱼罐头吗?”它耐心地重复了一次。
    “在、在左边第二个冰柜里。”章鱼道了谢,蠕动着向冰柜挪去。它大概是从镇东头的海边过来的,想必一路走得不容易,每条触角都滚满了灰。
    灰不溜秋的触角选了半天,把一模一样的沙丁鱼罐头拿起来摇晃,听声音,终于看准一个,回来递给阿弟,“请帮我打开,谢谢。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    阿弟打开罐头,里头一共有九条沙丁鱼。章鱼得意地接过它,“我就知道这罐比其他的多一条。”
    “真厉害!”阿弟佩服它的本事。但章鱼突然露出为难的样子,说:“麻烦的是,我没有人类的钱……”
    “没关系啊。”阿弟立刻掏出自己的钱,数出一些放进收银柜。章鱼兴高采烈地卷起罐头,连连道谢:
    “谢谢你请客,孤独而困惑的人类。作为报酬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:水乐园今年正式开张了,玩一次两角钱,售票处入口在离这里两天路程的礁石滩,长满大牡蛎的岩石下面。”
    阿弟愣了一下,而它已经扭动着身体往门外走了。
    第二天,阿弟去找老板请假。老板皱着眉头教育他:“游乐场什么的,是小孩子消磨时间的地方,又贵又无聊,一张票一两百块,你干吗浪费钱?”
    阿弟说:“不贵啊,昨天那只章鱼跟我说,玩一次只要两角钱。”
    老板沉默了很久,然后骂阿弟是傻瓜,脑子不清楚。阿弟想,认识我四个多月才知道这件事,老板真够迟钝的。
    老板又说,请假可以,但请一天假,要扣一个星期的工资。阿弟答应了,反正每个月他也只需要花一点点钱买吃的。
 
    阿弟就这么出发了。礁石滩很容易找,公交车的终点站下来,走几里路就到了。但他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正确的岩石。那上面真的长满了晒太阳的大牡蛎,偶尔有一只扑通跳进水里,让自己凉快凉快。
    阿弟向它们鞠了一躬,礼貌地问:“水乐园的售票处怎么走?”
    牡蛎们懒洋洋地张开壳,告诉他:“下面,下面。”
    阿弟低头一看,岩石的暗处有一个井口宽的沙洞,里面黑黝黝的。几只小沙蟹从洞里匆匆爬出来,把芝麻大的沙团丢在一边。他弯腰走进沙洞,里头湿漉漉的,还算好走,而且越走越宽阔亮堂,最后走进了一个小洞厅,几条鱼从他身旁游过,好奇地回头看他。
    一头大鲸鱼坐在厅的前头,面前挤了十几个小孩。它说:“慢点,慢点,听售票鲸的话,排好队。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们排队吗?”
    小孩们就乖乖排好了队。有的背着小书包,有的挎着望远镜,好像要去春游。阿弟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排在队伍后头。
    售票鲸飞快地挥舞着短鳍,接过每个小孩的两毛钱硬币,说:“叮,儿童票。”然后给第一个小孩一枚贝壳,给第二个小孩一束水草,给第三个小孩一片闪闪发光的珊瑚……轮到阿弟时,它接过硬币,说:“叮,儿童票。”然后给了阿弟一颗空螺。
    阿弟连忙解释:“我已经十八岁了,不是小孩啦。”
    “我们这里只有儿童票。”售票鲸说,“快跟上队伍,他们都已经进去啦!”
    阿弟只好把小小的“门票”塞进兜里,排在孩子们的后面,走向售票鲸身后的入口。前面挎着保温水杯的男孩仰头问阿弟:“你是第一次来吗?”
    阿弟点点头。
    “我叫艾力,来这里好几回了。待会我们两个人要坐在一只变色水母的肚子里,去好多地方玩儿。你可别乱动,要是水母觉得不舒服,会把你吐出来的。”
    阿弟没坐过水母这种交通工具,只有老老实实点头。出口外面是长满海藻和珊瑚的站台,一些大水母停在那里,孩子们结成一对一对的,穿过透明的皮肤跳进它的肚子,笑着滚到一起,坐好,然后水母就一摇一晃地向深海游去。
    最后是阿弟和艾力。水母的肚子里凉爽柔软,好像秋天的落叶堆。下潜的时候像坐电梯,失重的感觉让阿弟感到紧张,而且周围越来越黑了。很快,前面的几只水母就再也看不见了。
    “海底有吃人的怪物吗?”阿弟小声问。
    “没有,海底只有鲨鱼。”
    “鲨鱼?”
    “嗯,别怕,鲨鱼不喜欢吃水母的。”
    话虽这么说,真的有一群鲨鱼静静地从他们身后游上来时,阿弟还是吓得后背发凉,紧紧靠到艾力身边。
    “很快就会浮上海面啦!”艾力安慰着阿弟,“我们会穿过海峡,绕岛一圈,然后从入海口游进大陆,去水城参观……”
    “水城?”
    “就是建在水上的城市,那儿的人出门都靠小船,没有路,只有横七竖八的河道。船从我们头上划过去,水母把自己和我们俩都变成河底一样的青色,不会被发现的。”
     阿弟听得吃惊极了,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!
 
    接下来的一天,阿弟见识到了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色。
    真的像艾力说的那样,他们坐在变色水母的肚子里,遇到轮船,遇到码头,遇到坐在悬崖上垂钓的人,遇到在夕阳中金光灿烂的小岛……他们也从入海口溯流而上,穿过河网密布的水城。小船儿们悠悠地漂过来,漂过去。水乐园真是太棒了,下个月他还要请假来玩!
    艾力和他拉了手指,保证每个月的这一天,一起到售票鲸那儿去。
    黎明时分,阿弟唱着歌回到镇上上班。老板见到他,笑嘻嘻地问:“回来啦?玩得开心吗?”
    店员们一阵哄笑,有人还上下扭动着胳膊,噘起嘴学章鱼:“章鱼——小丸子——两角钱一份!”
    阿弟惊愕地望着他们,老板假装过来打圆场,让阿弟快回到柜台后面工作。大家也各自散去做事了,但小声哄笑却依然没有停息,从货架之间潮水一样扑来,使阿弟的手脚冰凉。
    他们为什么觉得嘲讽别人很好玩?
    阿弟不想再和他们一起工作了。他去老板办公室辞职,老板很意外,说:
    “你冷静点,再想想。”
    阿弟认真地告诉他,确实想好啦。
    老板很生气,又说:“要是今天辞职,这个月的工资全扣光!”
    “好的。”阿弟有点遗憾,这等于少了一百个烤面包呢。不知道老板干吗那么惦记他微薄的薪水,他明明不缺烤面包吃啊。
    从那天开始,阿弟就回到了小镇上的老屋。离明年开春还有两三个月,阿弟向山里的大树借了几棵一人多高的树苗,种在屋后的院子里。它们慷慨地向他保证,树苗长大后,可以结出很棒的果实。等妈妈变成戴菊飞回来,就有漂亮的歇脚处了,她一定会很开心!
    每天早上醒来,阿弟都要去买一只大面包,切成五块。三块烤着吃,一块带到山顶喂松鼠,一块揉碎了撒在院子里,让路过的小鸟吃饱了,好接着赶路。有一天,阿弟提着桶去后院给树苗浇水,突然听到啾啾的鸣叫声。阿弟仰起头,发现好几只戴菊在树冠上跳来跳去。
    阿弟高兴得笑出了声,可又一下子发愁了——到底哪只是妈妈呢?
    阿弟写信给哥哥姐姐,问他们该怎么办。等了好久好久,回信来了:
    “你在家安心待着,春天我们回镇上帮你找份工作。唉,等你开始工作以后,千万别再和别人提起戴菊之类的事情了……”
     那个月的第五天,阿弟照例去售票鲸的小洞厅等艾力。艾力准时来了,问他为什么看上去闷闷不乐。阿弟告诉他,是为戴菊的事情发愁,他分不出哪只戴菊是去世的妈妈变的。排队买票的小孩听到了,纷纷挤到阿弟面前。阿弟吓了一跳:他们要来笑话我吗?
    “我知道,我知道!你妈妈以前爱吃什么东西,就盛一碗放在树下,看哪只会过来吃!”
    阿弟说:“啊,那我得煮点小米粥……”
    “不,没用的,你要一大早去树下站着,喊你妈妈的名字,看谁先飞过来!”
    “胡说,胡说,应该看他妈妈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——”
    “要找一根魔杖把她变回人类——”
    阿弟晕头转向,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,但这些小孩都好理解他说的话,一点都不觉得他奇怪,阿弟超感动!
    最后艾力说:“马上就放寒假了,爸爸要带我们去山脚小镇的外婆家过冬。到时候我就去你家,帮你看看。”
    这下,阿弟快乐得几乎飞起来了。
 
    冬天慢吞吞地来到山脚小镇,院里的小树拔高了整整一头,满树的雪。艾力终于来阿弟家做客了,还牵着一个小女孩,是他五岁的妹妹艾嘉。可惜这几天太冷,小鸟都躲得无影无踪,阿弟只好请他们坐在屋子里,喝芒果汁,吃烤面包。
    艾嘉高高兴兴地吃着,说:“你家真好!有院子,院子后面还有山!”
    艾力说:“春天我们要转到这个镇上的小学啦!爸爸妈妈工作忙,让外婆照顾我们。”
    阿弟一句一句地听着,觉得屋子里开满了蹦蹦跳跳的花朵。艾力和艾嘉回去后,阿弟就跑到镇上小学问校长:“我能在你们这里工作吗?”
    校长嫌弃地看了阿弟一眼,说:“不行!”
    阿弟失望地回家了。刚进门,看到哥哥姐姐坐在桌边。他们高兴地拥抱,聊天,听阿弟说起想去小学做事,校长不让,哥哥沉吟片刻,对姐姐说:“我们现在去找校长?”
    “好!”姐姐毫不犹豫地答应,重新戴上沾满雪花的绒帽,叮嘱阿弟在家好好待着。

    春天的新学期,阿弟就成了小学食堂的勤杂工,负责推一辆小车,把面包店的营养餐搬回来,一个个分给孩子们。
    哥哥姐姐回去工作了,小院里的树越长越高,开花结果,越来越多的戴菊飞来筑巢、聚会。艾力常常带着妹妹来找阿弟玩,帮他给小树浇水,摘果子,做好吃的鸟食。他们还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,想找出哪一只戴菊是阿弟的妈妈。
    先煮了小米粥,一大盆,艾力和艾嘉一起抬过去放到树下。呼啦啦——香喷喷的小米粥不仅吸引了戴菊,还引来了好多鸟儿,连山里的都飞出来了,片刻就把小米粥吃干净了。
    然后阿弟把妈妈从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拿出来,叠好放在树杈上。第二天早上一看,好几只胖乎乎圆滚滚的戴菊睡在里面,怎么都看不出哪一只是妈妈的样子。等它们醒来,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。
    阿弟试了一次又一次,把每个孩子的主意都试遍了。几个月后的傍晚,他坐在树下,伤心地哭起来。
    艾力安慰他:
    “其实,找不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呀。不管你妈妈是哪一只戴菊,反正它们都在飞来飞去,吃好吃的食物,唱好听的歌,过得很开心,所有的戴菊都喜欢你,敢停在你的手上,你就照样去喜欢它们就是啦!”
    阿弟想了半天,擦擦眼泪,笑起来:
    “你说得对!”
 
    快到夏天时,阿弟在礁石滩又碰到了那只章鱼。
    “嘿,这几个月你还好吗?”章鱼友善地问他。
    “从来没有这么好过!”阿弟很感激它,“谢谢你,我真的在水乐园交到了很棒的朋友!”
    章鱼骄傲地点点头,这时,去海边小店买芒果汁的艾力回来了,看到它,眼睛一亮:“章鱼大叔!”
    阿弟十分惊讶:“你也认识它?”
    “当然啦,是章鱼大叔告诉我水乐园这个好玩的地方的!”
    章鱼故作矜持地咳了咳:“是的,我是水乐园的宣传员。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孩和很特别的大人,才有资格进入水乐园。我走了五百个镇子,只找到十几个特别的大人。”
    “什么样的大人是特别的?”艾力不解地问。
    “你看不出来,”章鱼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触角,说,“我能看出来,这样的大人,心里住着一个小孩儿。孩子是整个世界的宝贝,能和动物说话,和大树交谈,连星星也愿意听他们的愿望。可很多孩子渐渐长大后,他们心里的小孩儿就离开了,再也不记得小时候遇到的神奇事情。阿弟不一样,他心里的小孩儿没法长大,没法离开,所以他一直住在小孩儿的神奇世界里,显得傻里傻气的。大人欺负他,年纪大一点的少年也不懂他,只有你们,亲爱的艾力,只有非常善良,非常孩子气的真小孩,才能成为他的朋友。他是很特别的大人,你长大后,千万不要讨厌他!”
    “我保证。”艾力庄严地说。
    阿弟觉得非常骄傲,他差点就哭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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